我上小学的时候,在我家附近有一片天然湖,湖畔布满了芦苇。正如《沙家浜》中的唱词一样,“芦花放,稻谷香,岸柳成行。”虽然我家并不在江南,自然风光缺并不逊色,因为我们家居住在城郊。
这片天然湖给我儿时的生活带来很多乐趣,我的大部分时光是在湖边度过的。每到放学以后,或者放假的日子里,我们一群小伙伴就会到湖边聚集起来。
春天,天气稍稍热起来的时候,我们在湖畔的树下挖“知了猴”(蝉的幼虫)。我们仔细寻找着树下手指肚大小的小洞,用树棍挖开洞口,把藏在里面的“知了猴”捉出来放在盒子里,拿回家用油炸了吃。在缺肉吃的年代里,那就是最好的营养。那时我们就懂得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,所以,在春天里,我们都象笨鸟一样先飞出去,免得在树下发现一个个被挖开的洞时望洞兴叹。
最快乐的季节当属夏季。天气热时我们就会把衣服脱得精光,象鸭子一样泡在水里,好在女生们不在这里,她们更喜欢在远处的树荫下跳猴皮筋。我们躺在水面上,看片片白云从高空缓缓飘过,听阵阵水流在耳畔轻轻撞击。阴天时,钓鱼钓田鸡成了我们的游戏。我们在地上找到蚯蚓的踪迹,然后一路挖下去,总能找到大大的蚯蚓,然后穿到鱼钩上,那是最好的鱼饵。肉是“三道门”爱吃的东西,我们从家里偷出一小块肉拴在绳子上,把肉扔在湖边的芦苇荡里,手里攥着另一端紧张地等候着。只要有田鸡咬上了肉,它是不会轻易放弃的,我们就会迅速地把它扔进准备好的布袋里,一时间,布袋子里奔腾跳跃着,我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,把袋子拿回去交给父母。晚上,餐桌上又多了一道美味。
湖畔的景色是属于秋天的。湖畔的芦苇密密麻麻,芦花已经结了蒲棒,秋风起时,蒲棒在风中炫耀一样地摇晃着。我们把蒲棒摘下来晒干,把棉絮状的粉搓下来放在枕头里,睡觉时阵阵清香扑鼻。
冬天湖面结冰坚硬时,照例是滑冰的日子,那是我们没有冰鞋,就把竹片踩在脚下,手巧的还自制了冰车——在木板下装上两根三角铁。我没有这些,好在我的棉鞋是塑料底。当然,回家后,等着我的是父亲的训斥。
长大以后,终于懂得了保护环境的重要。然而,我的湖已经来不及保护了,因为那片湖已经没有了。现在,在那里耸立着一片高楼,已经成了城市的一部分。
我很自责小时候涂炭了那么多的生灵,但是想想毕竟那时候我们还有得逮,现在什么都没了。当我为了人类改造自然而骄傲着,还来不及懂得伤心的时候,那些芦苇,那些鱼们,那些青蛙,那些树们,那些鸟儿,在抽水机的隆隆轰鸣中,全都离开我们了。开发的代价是惨重的,我们难道不能保留自然么?
在一个阴天的日子里,我站在东丽湖畔,遥望着远处的蔼蔼水气和近处湖边垂钓的人们,霎时间,童年的回忆恰在此时绽放。
我爱有水的地方。我想在推开空调房间的窗户时,看到湖上泛舟,岸边垂柳,听到蛙鸣悠扬,蝉儿高唱。是的,我想在离我的湖不远的地方,拥有一个这样的房间。那是一种渴望童年生活回归的情结,虽然我早已懂得了保护生灵。
我爱悠闲的生活。我想在城市的水泥丛林中杀将出来,在水边度过每一个假日,或垂钓或泛舟。我想在夕阳把湖水染成橙红色的时候,带着孙子或孙女在湖畔散步,让他们听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