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地方离海边很近。在晴朗的白天,登高远眺,肉眼就可以看到海,看到海上航行的轮船。孤寂无聊时,我常常喜欢到高楼上拿望远镜看海,看对面的马来西亚。
周末偶尔会到海边去散步。如果是白天,就索性下海游泳。新加坡是港口城市,海水并不清亮,大家游泳还是在干净透明卫生的淡水游泳池为主。但为了制造一种游海泳的不同心情,也就顾不得许多了。我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海面小憩,看片片白云从高空缓缓飘过,听阵阵水流在耳畔轻轻撞击。海水中的声音非常奇妙,水下的声音很象木块的撞击声,且因为在水中传播而富有弹性,余音袅袅,并不象陆地上的声音那样生硬,所以我喜欢耳朵在水面下捕捉大海的声音。游累了,就躺在近水的沙滩上做海水按摩,让海浪裹着沙子从脚底直冲到全身,冲到心里。
晚上一个人去海边观景,体验那种孤独的心情。月色把海滩染成一片银色,赤足在浅水中一路走去,直到把身体走累,把心情放松,才从水里出来,在银色沙滩上很不忍心地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,然后坐下来,浸泡在阵阵吹起的海风里,沐浴在莎莎作响的树影中。月夜下的椰树在海风中婀娜而快活地舞着,月光从阔叶的间隙里穿过,大大的树影很豪迈地洒在沙滩上,不似我在北方习见的那样班驳。我突然强烈地感到一种令人可以放声痛哭的美。
海面上游轮如星光点点,和对岸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。我的心越过海峡,向北飞去,思乡之情油然而生,很无奈地看着宁静的沙滩上孤独无双的脚印。
太浪漫了吧,居然无聊到跑海边来体味诗情画意。而人们此时可能躲在酒吧里欣赏着撒克斯的情调布鲁兹,品尝着法国红酒,喷着云吐着雾,谈着股票和马场,拥着拜金的女孩。浪漫堕落成可以人工生产的商品,每个所谓成功者都在不遗余力地用金钱证明着商品世界的真实。世界变了,海边注定不再浪漫,人民一旦有条件灯红酒绿纸醉金迷,穷酸的情调必然抛弃。
我从北京带了两塑料桶二锅头闯关得逞,散发给孤独的群众。二锅头的香气与略带腥味的海风交织在一起,一种景象在摧残我的智慧,因为我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幻觉,抑或是预示着什么未来的梦境。
迷离地回头望去,你的脚印就在我的旁边。
长长的脚印停住了,脚印的尽头你和我相拥着,月光微笑着洒在你的背上和我的脸上,使我们感到很温暖。
我吻你被海风吹乱的长发,在你的耳畔喃喃低语。你缩紧脖子,你说我热热的呼吸和轻轻的声音一起吹进你的耳朵,使你感到很酥痒,一直酥到心里。你的娇嗔和顽皮的笑在海浪的声音里断断续续。
我无法负担绵软无力的你,我们双双倒在沙滩上,在月色下。仰面朝天,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,流星划过夜空。你闭上双眼,任我的呼吸在你美丽的脸上航行。
当我把你抱进计程车准备送你回家的时候,女孩,我突然不知道你是谁。我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了司机,就象格里高利·派克邂逅昏睡罗马街头的公主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你,昨天今天明天。我印象中你很美,但很模糊,只记得你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因为你常笑,我一说话你就笑,我不说话你还看着我笑,所以我记住了。
你是谁呢?如果你还记得相同的情景,请你告诉我好吗?